亚事ESG洞察 - 波恩气候大会闭幕:35%电气化目标、贸易气候对话与中国企业的几个新坐标

2026-06-24 09:20:44 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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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月18日,为期两周的联合国波恩气候大会(SB64)结束。这是去年11月巴西贝伦COP30之后的首场多边气候会议,也是今年11月土耳其安塔利亚COP31之前唯一一次正式的谈判准备会。

和往年一样,波恩会议本身不产生具有约束力的决议,它的作用是为年底的COP31“摸底”——把各方的分歧摊开,看看哪些议题谈得拢、哪些还卡着,为下半年的正式谈判定下基调。

闭幕当天,联合国气候变化执行秘书西蒙·斯蒂尔的总结相当克制。他承认各方分歧依然很大,会间期还有大量工作要做,但也说看到了“认真对待关键议题的态度”。这句话基本概括了这次会议的成色:没有突破,也没有崩盘,缓慢往前挪了一点。

对一直跟踪国际气候政策的企业来说,波恩谈判的价值不在于它当下谈成了什么,而在于它透露的方向。这次会议里,有几个信号和中国企业的关系比表面看上去要紧密得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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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会议主线

最受关注的新东西,是COP31主席国抛出的一个全球电气化目标:把电力在全球终端能源消费中的占比,从目前的约21%提升到2035年的35%。这个提议把“电气化”摆到了能源转型路径的核心位置,背后的逻辑是,与其反复在“淘汰化石燃料”这个老大难问题上拉锯,不如换个更具建设性的角度——多用电、用清洁的电。

气候融资照例是最难啃的骨头。发展中国家继续要求发达国家落实《巴黎协定》第9.1条规定的出资义务,对各类气候基金注资缩水、适应资金缺口扩大表达了强烈不满。目前流向发展中国家的适应资金中,相当比例是贷款而非赠款,这让本就背负债务的发展中国家压力更大。这个分歧在COP31上还会继续。

围绕“全球适应目标”的指标体系,各方进展缓慢,卡点在于如何精简指标、以及是否把'资金支持'本身作为一项衡量指标纳入进来——后者是发展中国家的核心诉求。这种看似程序性的争执,背后其实还是钱的问题——发展中国家担心失去对资金分配规则的话语权。

公正转型(JTWP)机制的谈判在缓慢推进,各方就如何为发展中国家的转型提供资金、技术和能力支持展开讨论,但距离形成可落地的机制仍有差距。

这次会议是在美国缺席、欧盟削减气候出资的情况下开的。地缘政治的紧张和多边预算的收缩,给整个谈判蒙了一层阴影。

二、贸易和气候第一次正式坐下来谈

这次SB64上,贸易与气候的关系被摆上了讨论桌——一场官方边会专门探讨了如何通过贸易推动钢铁、水泥、铝等行业的跨境清洁价值链。会前不少人预期这会是一场“摊牌”——毕竟欧盟的CBAM(碳边境调节机制)已经让贸易和气候的矛盾摆上了台面,发展中国家普遍把它视作变相的贸易壁垒。但实际谈下来,各方反而表现出了克制,没有正面交锋,而是相对建设性地讨论了贸易措施与气候目标怎么协调。

这件事的分量在于,它意味着CBAM这类“以气候之名行贸易之实”的措施,正在从欧盟单方面推行,进入多边讨论的轨道。换句话说,关于“碳关税到底合不合理、该怎么管”的全球博弈,正式开场了。需要说明,SB64本身并未就CBAM作出任何决定,但贸易与气候议题被纳入讨论,本身就是一个值得关注的风向。

CBAM今年正式收费,钢铁、铝行业首当其冲;2028年还要扩围到下游产品。在贸易气候对话启动之后,围绕CBAM的规则解释、默认值核定、发展中国家的过渡安排,未来都可能在多边层面有新的进展。这对长期承受CBAM压力的中国出口企业,既是争取规则话语权的机会,也意味着合规环境会更复杂。贸易与气候如何协调,在COP30前后已成为各方关注的焦点,'气候措施不应成为变相贸易壁垒'是发展中国家反复强调的立场。这个原则在后续谈判中,有可能成为中国应对CBAM争议的一个参照。

三、35%电气化目标,对中国意味着什么

把全球电力占比从21%提到35%,听起来是个抽象的能源结构数字,但拆开看,它指向的是一条庞大的产业链——而这条产业链上,中国几乎占据了所有关键环节。

要实现更高的电气化率,需要的是什么?是更多的风电光伏装机,是支撑高比例可再生能源的电网改造和储能,是工业、交通、建筑各领域的电能替代。这些恰恰是中国制造的强项。中国是全球最大的光伏组件、风电设备、动力电池、储能系统的生产国,在特高压输电、智能电网等领域也处于领先位置。如果这个目标在COP31上获得更广泛的支持,全球对清洁电力相关设备和技术的需求会进一步打开,中国相关产业链是直接受益方。

不过这里也有一个需要冷静看待的地方。电气化目标的推进,会同步抬高对“绿电”真实性的要求。一台风机、一块光伏板卖到海外,买方会越来越关心它生产过程本身用的是不是清洁电力、碳足迹是多少。这就把球又踢回到了碳数据上——能不能用可信的数据证明自己的产品是低碳的,决定了中国清洁能源设备能不能拿到这个市场的入场券。

四、融资僵局背后,藏着中国的机会

气候融资谈不拢,通常被解读为坏消息。但换个角度看,发达国家出资退坡留下的缺口,也给了别的资金来源空间。

发展中国家每年的适应资金需求高达数百亿美元,光靠发达国家的公共资金填不上,这个缺口客观上需要更多元的渠道来补——多边开发银行、私人资本、绿色金融工具,以及碳市场机制。这恰恰是中国可以发力的地方——这些年中国在绿色债券、绿色信贷上的体量已经做到全球前列,绿色熊猫债开始双向开放,人民币绿色融资工具正在成为发展中国家可以选择的渠道之一。

碳市场机制也是一条值得盯的线。《巴黎协定》第6条下的国际碳信用机制(包括6.2条的双边转让和6.4条的全球机制)仍在完善,一旦规则成熟,中国企业既可以通过它参与国际碳信用交易,也可能用国际碳市场机制来对冲CBAM等碳成本。碳市场的规则越清晰、核算基线越统一,中国低碳项目在国际上的“可融资性”就越强。

五、面向COP31,中国企业可以做些什么

波恩会议本身没有给出确定的答案,但它把今年下半年的议题方向标了出来。对相关企业来说,有几件事可以提前准备。

一是继续紧盯CBAM的多边进展。贸易气候对话启动后,围绕碳关税的规则可能在COP31前后有新动向,出口欧盟的企业需要持续跟踪,把规则变化纳入合规和成本测算。

二是把碳数据能力当成基础设施来建。无论是应对CBAM、参与国际碳市场,还是向海外客户证明产品的低碳属性,前提都是有一套准确、可核查、可追溯的碳数据体系。

三是关注电气化目标可能带来的市场机会。如果企业处于清洁能源、电力设备、储能、电能替代相关的产业链上,全球电气化提速对应的是实实在在的需求增量,值得提前布局。

四是用好绿色金融工具。在气候融资格局重整的背景下,绿色债券、转型金融、碳市场机制都在为中国企业对接国际资本提供新的通道,有融资需求的企业可以把这些工具纳入考虑。

结语

波恩从来不是出结果的地方,真正的较量留给了11月的安塔利亚。这次会议谈得不算顺,分歧也没有消解,但有一条主线越来越清楚:全球气候治理正在从“定目标”转向“怎么落地”,规则在朝着更具体、更可核查、更讲实效的方向收紧。

对中国企业而言,国际谈判的节奏快慢其实没那么重要,重要的是看清这个大方向。无论是电气化目标背后的产业机会,还是贸易气候对话开启的规则博弈,抑或融资格局变化带来的窗口,落到企业自己身上,能不能用扎实的碳数据和真实的低碳能力接住这些变化,才是关键。

下半年的COP31会有更多看点,我们会继续跟踪。

参考来源:UNFCCC官网SB64专题及执行秘书闭幕声明(2026年6月18日)、Carbon Brief《Bonn climate talks: Key outcomes from the June 2026 UN climate conference》、Euronews、IISD地球谈判简报(ENB)、Down to Earth、E3G等。本文基于会议公开报道及成果信息撰写,具体以UNFCCC正式发布文件为准。